2026 年 4 月 1 日，凌晨三点。

心情很沉。说是杞人忧天也行，说是清醒也行，我分不清。那个问题像一根刺，白天讨论的时候好像已经拔掉了，到了夜里又自己冒出来。

我一直在想 Agent 和 CTF 的关系。现在很多题，确实可以让 AI 直接梭出来。于是问题就变得很尴尬：如果 Agent 能把题打通，那到底算不算我的能力？如果我只是说了一句小学生都会说的提示词，然后题就过了，那我在这道题里到底存在过吗？

凌晨三点

我有时候会用一个很顺手的说法安慰自己：Agent 只是工具。你用 Burp 抓包的时候，难道真的理解每一层网络细节吗？你用 MSF 打 CVE 的时候，漏洞也不是你挖的。你写脚本时用库，库也不是你写的。现代技术本来就是一层一层站在别人肩膀上，没有人是赤手空拳从零开始把一切手搓出来的。

照这个逻辑，AI、Agent 当然也只是工具。规则允许，你能用它更快地解决问题，那就是你的战术。你能把 Agent 用明白，本身也算一种能力。

可是，真的吗？

这三个字很烦。它不否定前面的逻辑，只是让前面的逻辑突然不够用了。

工具论成立吗

工具论在逻辑上是成立的，但它没有解释我真正不安的地方。

Burp、MSF、sqlmap、各种库和框架，很多时候是在帮人压缩执行成本。它们替你处理重复、繁琐、容易出错的细节，但你通常还要站在中间：读流量、猜参数、判断模块、理解为什么这里能打、为什么那里失败。

Agent 不一样。它有时候不只是替你省手，它开始替你省脑子。它能检索信息、联想漏洞、拼利用链、写 exp、给调试方向，甚至直接告诉你下一步该试什么。

于是问题从“我能不能用这个工具”变成了“我把哪一层能力外包出去了”。

如果我只是复制、运行、拿分，然后结束，那我得到的是结果，不是能力。赢了几题，不等于变强；跑通几个 exp，也不等于我真的理解了它。

中间那个我

那根刺大概就在这里：Agent 有可能把“中间那个我”也压缩掉。

用 Burp 的时候，我还能感觉自己在题里面。用 Agent 的时候，有些瞬间我像是在旁观一个比我更熟练的东西替我完成动作。它跑得很快，答案也可能是对的，但那种“卡住、试错、理解、再试一次”的过程被折叠了。

而恰恰是那个很慢、很笨、很烦人的过程，才会把东西写进脑子里。

所以我越来越觉得，问题不该是“该不该用 Agent”，而是“用完以后有没有回头看”。它为什么这么做？它错在哪里？如果环境变一点，我能不能接管？如果它幻觉了，我能不能看出来？

能把 Agent 当工具调度，算能力。被 Agent 牵着鼻子走，只是拿到了结果。

还要学古法吗

对于刚入门的人来说，“古法要不要学”是一个更烦的问题。

说要学，好像就要从算法、操作系统、网络、编译原理一路苦修十年。可是十年太长了。现在是 2026 年，十年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，没人知道。说不学，又总觉得自己的地基是空的，像站在一个随时会被抽走的平台上。

我现在更愿意把它换一种说法：不是去学某种带仪式感的“古法”，而是补承重墙。

不需要手搓一切，但至少要懂基本网络、HTTP、Linux、脚本能力、漏洞基本原理、常见利用链，以及怎么验证一个猜想。最重要的是，AI 给出一个方案时，我能判断它靠不靠谱；它失败时，我能知道该往哪里接。

学不完是真的。但“学不完”不能变成“不学”的理由。它只能提醒我，不要把目标设成完整地征服一切，而是要在某几个点上真的进去过，真的失败过，真的理解过。

如果明天就是 AGI

更大的问题是：如果明天 AGI 就来了呢？如果我今天刚为解决一个新问题高兴，明天世界就已经不需要这种能力了呢？如果努力很快就一文不值了呢？

我不知道。这个答案很难听，但它可能是唯一诚实的答案。

只是我也想承认另一件事：刚刚因为解决问题而高兴的那一刻，是真实发生过的。它不会因为明天出现更强的技术而被取消。那个瞬间，我确实在场，确实想过，确实完成过一件事。

努力的意义如果只来自“它能被保留多久”，那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值得。可人不是这样活的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只能在不确定的底色上，抓住一点很具体的真实感。

可能这不够宏大，也不够安全，但至少它是真的。

判断力

如果非要问 Agent 时代人的竞争力在哪里，我现在能想到的词是：判断力。

不是谁能写更多代码，不是谁会背更多知识点，而是谁能判断一个问题值不值得做，谁能判断一个答案是不是在胡说，谁能在 Agent 卡住的时候知道它为什么卡住。

判断力不是凭空长出来的。它来自做过事情，踩过坑，失败过，然后知道为什么失败。也来自问题嗅觉：能闻到一个问题是真问题还是假问题，一个方向是有价值还是只是在制造噪音。

所以路也许不是先找到一个完整答案再开始走，而是边用 Agent，边回头看它绕过了什么；边走捷径，边知道捷径没有训练到哪里；边承认自己不知道，边继续做一点真实的事。

我还是不知道。

但或许一直不知道，本身就是一种真实的活着的状态。那根刺先留着。它至少提醒我：不要只拿“工具”两个字给自己打麻药。